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鱼,我所欲也。熊掌,亦我所欲也,二者不可得兼,舍鱼而取熊掌者也。生,亦我所欲也。义,亦我所欲也。二者不可得兼,舍生而取义者也。
这话是孟子说的，几千年来被后人们世代推崇，奉为圭臬。
而现在，这些学生们面临的，也是这样一道直指本心的考题。
虽然与生死无关，却与医生的道德有关。
是为了师生情谊和更高的医术而选择不救，还是为了从医者的初心，摒弃杂念，治病救人……这道占据了整整六十分的考题，每一个字都在拷问着学生们的心。
看着自己的试卷，学生们停笔了，有人抬头看陈策，似乎想从陈策脸上的表情窥探这道题的正确答案。
陈策却是歪头，斜视45°，根本不给他们窥探的机会，目光落在教室顶棚墙角的一个小蜘蛛网上，好像那里才是他此时最感兴趣的地方。
安静！
教室里鸦雀无声！
没有人敢冒然的下笔。
不仅仅是六十分，不仅仅是这次考试是否能挂科，而是……他们也在思考着，在面临这样情况的时候，自己该做出怎样的选择。
医术？
还是医德？
忽然，静谧的教室之中传来有人喃喃自语的声音。
“仰赖医药神阿波罗，阿斯克勒庇俄斯，阿克索及天地诸神为证，鄙人敬谨直誓，愿以自身能力及判断力所及，遵守此约。凡授我艺者，敬之如父母，作为终身同业伴侣，彼有急需，我接济之。视彼儿女，犹我兄弟，如欲受业，当免费并无条件传授之。凡我所知，无论口授书传，俱传之吾与吾师之子及发誓遵守此约之生徒，此外不传与他人。”
……
这段话，实在是太熟悉了。
《希波克拉底誓言》，这是古希腊医生希波克拉底送给每一位立志从医者的职业操守法典，是所有医护工作者们接触“医”这个字的时候，最开始就要熟知的道德典范。
教室里的学生每个人在入学的时候都背诵过。
而在这个令人难以抉择的问题出现，让所有人都感到迷茫的时刻，这段誓言如同一道光从天际而来，照亮了每个人的心底。
一个人，跟着念了起来。
两个人，跟着念了起来。
教室里所有的学生都跟着念了起来。
由小到大，由弱到强，一个个声音如同溪流一般汇集起来，在教室里成为一片波澜壮阔的**大海。
然后，一个人动笔了。
第二个人也动笔了。
所有人都动笔了。
《希波克拉底誓言》最后一个字结束之后，教室里再也没人说话，只能听见笔尖触碰到纸面的沙沙声。
而这种沙沙声持续的时间不长。
只有短短几秒钟的时间。
无论是侯志杰那样的学霸，还是韩勇那样的学渣，每一个学生在自己试卷上都留了大片的空白，而在那道题的下面，都是只有寥寥无几的几个字。
然后，就没有人再继续写字了。
如同完成了一项极其艰巨的工作，很多人都在大口大口的喘气，表情严肃，甚至带有几分庄严的意味。
“陈老师，我交卷！”侯志杰第一个站起身来，将自己的试卷双手呈上。
“陈老师，我也交卷！”
“我也答完了，交卷！”
呼呼啦啦，侯志杰这么一带头，教室里的学生们有一个算一个，都是纷纷要求交卷，不再继续答题了。
陈策站起身来，走过去，接过侯志杰的试卷。
前面的题目，陈策看都没看，而是直接去看最后的那道题。
侯志杰的答案很简单，上面只有一个字：救！
陈策看完，脸上的表情不置可否，而是问侯志杰：“你小子行啊，宁可跟我断绝师生关系也要救那个人，你怎么想的？”
侯志杰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，看着陈策，一脸的坚定：“因为我是医生。”
就这六个字，之后，侯志杰就再也没什么过多的解释了。
陈策点点头，依然没说对与不对，拿着试卷，先是示意侯志杰，让他坐下，然后问教室里的学生们：“最后那道题你们是怎么答的？有不救的吗？举个手……没事，现在你们都要交卷，考试就算到此为止了，大家可以畅所欲言，讨论一下。”
然而，没人说话，也没人举手。
陈策又问了一遍，还是没人搭腔。
看着这些年轻的脸庞，陈策笑了：“这么说，你们都选择救人，而不认我这个老师了？嘿，没想到我居然教出了一群小白眼狼啊！哈哈……”
可是没人跟着陈策笑。
韩勇那个大嗓门忽的一下站了起来：“陈老师，你这么说就不对了，我喊你一声老师，你就永远都是我老师，可是我喊你一万句老师，那个人我也得救，因为我是医生啊！”
“对啊，我是医生啊！”
“医生怎么能不救人呢？”
……
“哈哈哈哈！”突然，陈策笑了。
放声大笑，笑的格外欢畅。
不错！不错！不错！
虽然这些学生们的医术还不精通，虽然还需要长久而刻苦的磨练。可是他们却都有一样最为宝贵的东西，那就是医德，一颗从医者的救死扶伤的初心！
有他们，谁敢说我中医将死？
有他们，谁敢说我中医无望？
他们就是希望啊！这里的每一个人，都是中医的未来，都是一颗能够成长为参天大树的种子！
陈策眼睛里闪耀着光彩，这种感觉，就如同他当年第一次独自一人，成功治好了病人一样激动。
“很好，同学们，我敬佩你们，在面对艰难抉择的时候依然能够坚守自己的本心，没有泯灭我们身为一个医生的纯良与本性，实话实说，出这道题的时候，我也很忐忑，因为……毕竟你们还都是学生，这样的选择对你们来说略微残酷了点儿，可是，我当时也打定主意了，如果你们选的都是为了我这个老师而不救人，那我无话可说，只能去辞职了，我的医术再好，也不想教给只有医术而没有医德的人，而我，也就证明了没有资格再去当什么老师，我还是老老实实去重操旧业的比较好。呵呵……同学们，谢谢你们，你们的选择算是挽救了你们陈老师的职业生涯了，而且也证明了你们都够资格成为一个真正的医生……对，你们都通过考试了，第一题选D的，一百分，没选D的，99分……那个谁，侯志杰啊，你去统计一下，一会儿把大家的分数都报上来！”
轰！
陈策说完，教室里顿时又陷入了一片沸腾之中。
有在庆祝自己没挂科的，也有庆祝自己考满分的，唯独侯志杰比较尴尬：“陈老师，我看……我看就不用统计了吧，应该都是满分才对，第一道题让我们选老师，就算是个傻子也知道选D啊……”